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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黄教喇嘛木里王国(2)

发布时间:2016-12-13 16:57 来源: 作者:admin 点击数:

 

中国黄教喇嘛木里王国
(美)约瑟夫.爱弗.洛克著
 
美国地理学会约瑟夫•爱弗•洛克的《木里考察纪实》经翻译整理已经和木里的各族读者见面了。洛克是由太平洋彼岸来木里考察的第一位美国人,美国地理学会于1925年第一次用文字和图片向世界各国介绍了“木里王国”有关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俗等方面的信息。今年5月,美国登山队路过木里,将它作为珍贵礼物赠给木里县人民政府副县长杨智同志,并由杨智同志献给县档案馆妥为保存。 
作者在木里考察期间,受到木里上层和各族群众的大力支持。因此,他对木里各族人民有着较为深厚的感情,作者在木里大寺仅住了三天,但对木里的情况了解甚多,并为木里人民留下了很有价值的史料,这种科学的工作态度,是值得史志工作者效法的。 
为本文翻的曾钰、文代萍两位老师,不但有深厚的英语基础,且有广博的民族史志知识和丰富的翻译经验,在翻译过程中,他们废寝忘食,阅读了大量的有关资料,克服了种种困难,终于在短期内完成了翻译任务,翻译的资料基本上达到“信、达、雅”的要求,为木里各族人民作出了有益的贡献。 
本文为了忠于原著和史实,原则上未作任何修改,在某些观点和民族称谓上,应结合当时历史背景进行分析和研究,不应求全责备。但对翻译方面和汉语核订方面有什么要求,请提出宝贵意见,以便在今后有机会再版时加以修正。 
本文的原本现存木里县档案馆。               
木里藏族自治县地方志办公室                 
一九八九年十一月                       
《中国黄教喇嘛木里王国》是美国地理学会约瑟夫•爱弗•洛克于一九二五年第一次到木里进行考察回美后,所撰写的纪实性文章,美国地理学会于同年附考察时所拍的106张照片,对木里的政治、经济、文化、宗教和民俗等各方面情况向世界各国作了系统的介绍,为了解木里当时的情况留下了可贵的史料。 
今年四月,美国登山队在攀登贡嘎山途经木里藏族自治县时将这份史料作为礼物赠给了木里县人民政府副县长杨智同志,九月县档案馆从杨处将史料收集进馆珍藏。为了使更多的利用者了解这份史料所记载的内容,经与县志办公室研究,并请示有关领导同意,派人到成都请曾钰、文代萍两位老师将英文史料译成了汉文,并打印50份供内部使用。 
在译文时注意了忠于原著和史实,原则上未作修改。在某些观点和民族称谓上,应结合当时历史背景进行分析研究;不应求全责备。但利用者对翻译和校订方面有何宝贵意见,敬请提出,以便再版时修正。                 
木里藏族自治县档案局
木里藏族自治县方志办
一九八九年十一月             
中国黄教喇嘛木里王国
美国地理学会考察队到中国云南省丽江玉龙雪山北麓访问陌生的木里王国纪实                 
约瑟夫.爱弗.洛克
美国地理学会考察队在中国云南省,完成了两年的工作之后,我决定迅速赶往木里,对这个边远山区的首领作一次访问。 
世界上最鲜为人知的地点之一,就是这个独立的喇嘛王国----木里,或叫米里,位于中国四川省最西南端。    
关于这个王国及其人民几乎没有什么记载,汉族人也只知道他们是西番人或西部蛮夷。百年来,曾经在这里走过的欧洲人也屈指可数。       两年前,我让纳西族植物采集员带了一封信给喇嘛首领,告知他我可能几周内将到木里,这位从未离开过自己领地的土司,很有礼貌地答复说,一个特别出色的长跑运动员需要十一天才能跑到木里;叫我们不要来,因为在他那里,土匪太多,他不能很好地保护我们。     他还说,有一个不守规矩的藏族部落,住在金沙江上游,即出名的乡城人,常来木里抢劫,这些乡城人赶走了他们草场上放牧的牦牛、绵羊和马匹,给他的人民带来痛苦和极度贫困。
我尊重土司的意愿,没有在那时去访问他,但到了19241月,正好在中国新年前一个月左右,我决定在回到我们遥远的文明世界以前,完成被推迟的访问。 
美国地理学会总部设在丽江地区,牯鹿库(Nguluku)纳西人或摩梭人住的村子里,坐落在丽江雪山的半坡上,丽江山脉南北走向,有三大峰,其中两峰高达20,000英尺。                 
穿 越 深 山 峡 谷
浩大的金沙江穿流于高山峻岭,经过峰顶终年积雪的石灰石岩壁,劈山而过,开成深达13,000英尺的峡谷,蜿蜒曲折,逾回转流好几百英里,整个地区,广大辽阔、山峦叠嶂、沟壑纵横,几乎没有平坦之地。因此,从丽江到木里之行是在中国西南部最艰难的尝试之一。 
1921年我从暹罗(泰国)的曼谷经陆路到来,我穿过整个暹罗王国,越过缅甸掉邦,以及东南的景栋和云南省全境,从未遇到过像从丽江到木里的旅途中,穿金沙峡谷,越丽江诸峰,这样艰难崎岖的旅程,需要强壮的体格和极大的耐力。 
我送名片给丽江衙门长官,捎话说我要动身去川滇交界处,女始(蒙古族人~译注)部落的首府~永宁,我很谨慎不提木里,以免他会妨碍我,按云南的惯例,以及他们的职责,我请求沿途武装护送。                   
告诫我提防土匪
那位长官客气地送来名片,恳求我不要在那个时节旅行,因春节将近,土匪倍增,道路不通。 
这种形势的原因是汉族人和有汉族习俗的部落人,必须在春节前偿还债务,无论他们从何处或用何种方式搞到钱都可以,许多借债人无法付还,便剪径行劫,夺钱还债,保全信誉,以便来年再借,值此特殊时节,几乎没有人外出上路。 
当我表明我的决心后,那位长官捎话说,既然这样,他不能提供武装护送,我再次捎信,简要说明我第二天六时出发,这次他未复信,但到了晚上有10个纳西族士兵来到我驻的村子,他们都带着1857年奥地利造的枪,这些枪是从枪口装子弹,已经很破烂了,有的用绳子捆绑着,有的用钉子钉在一起,防止脱散。 
有几个士兵只有十四、五岁,他们能有机会当差,显得很得意,对他们来说就是骚扰老百姓,每个人都得交钱养这些兵,他们常常麻烦人多,实际帮助人少,他们住在村子里,好像苍蝇见了屎,吃东西不给钱,如果稍有不周之处,就欺侮人,他们通常想吃啥,就要吃啥,谁敢说个不字。 
使他们非常恼火的是,我决定无论任何士兵与我一道,我都叫他们拿东西和吃东西必须付钱。 
出发之前,他们排队接受命令,六个士兵跟我走,四个与运输队同行,他们共有十一头骡子和三匹供人骑的马。 
我们要去的那个地区,很少有人居住,到处都是大山,小小的村寨坐落在峭壁上,好像燕子在墙上做的窝。因此,我们至少得带够一个月的食品,供我和十一个纳西族士兵食用,甚至我骑的马,食用的蚕豆也需要驮运进去,因为除丽江之外,很难买到粮草。               
未成型的部落之地--木里
到木里的路上十天或十一天未遇见一个汉族人,这里居住着纳西、倮倮(彝族)、蒙古和西番族。各部落讲的语言不同,更奇特的是,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各部落还有几个别的名字,各个名字是由相邻的部落取的,这是一块未成型的部落之地。 
丽江地区曾经是强大、好战的纳西族王国首府,现在居住着部落人,他们与汉族人接触。因此,他们比住在金沙江环流处的深山峡谷的男亲友更开化文明,这些住在偏僻的峡谷里的人,很少遇见过旅游或经商一类的人,只偶尔到过丽江,那里有许多土掌房凑在一起,形成一个买卖东西的市场,在他们看来,那已是繁华非常的大都市了,消息是靠口头传递的,根本没有报纸之类的东西。                   
仲 冬 出 发
我们在一个寒冷的冬天早晨出发,狂风呼啸着,从云峰山( Satseto)上刮来的干雪,大团大团地卷到天上几百英尺高。丽江坝子北端,在夏天真是大花园,现在寒风扫荡,几棵常绿橡树(俗称青杠)、灌木和弯曲的扭松稀疏地分散在坡上,点缀着干燥暗褐色的大地。 
西南风猛烈地推搡着人们,几乎把我们从马背上刮下来。 
山路很糟,我们必须从象刀一样锋利的石灰岩块上择路而行。 
穿过长满松树的山嘴之后,我们就沿着象火山裂缝一类的断裂地带前进,这个地带一直延伸到丽江坝子的东端。 
我们往下走到一个壮丽的草地,很象一个盆地,西边美丽的雪峰圈成盆边,镶嵌着冰川和森林,长着云杉、冷杉、铁杉和落叶松,东边是一个长满树木显陡峭的大山脉,斜挂着一块块高山草地。 
没有风搅扰这个天堂,虽然才一月中旬,蓝色的报春花已探出头来。好像在说:“咱们首先欣赏这自然风景,勿让雷公闪电带来冬季雨淋淋”。 
冰雕雪砌的两大裂缝出现在雪山岩壁上,很明显这里是白水和黑水冰川的源头,几英里外,白水溪和黑水溪汇合在一起,流入浩大的金沙江。 
一批批纳西人正忙着伐木,把木料放到两个坚固的木轮上,经过乱石和矮树丛,一直拉到遥远的丽江,伐木人衣衫褴褛肮脏,长头发编成辫子,一副可怜相。 
在我们前面横亘着一座约15,000英尺高的大山,左边是雄伟的山脉,向北延伸,深沟峡谷并列,楼塔、城堡隐约可见,非常壮观,见此奇境,没有人会梦想到金沙江水竟然能由崇山峻岭中穿流而过,被一座低矮的山脉切断北去之路,突转南流。
金沙江环绕东西北三面 
如果没有仔细看到地图,谁也不会想到我们几乎被金沙江所包围。 
雄伟的金沙江在这里隐藏于群岭的迷宫之中,被巨大的石壁折来折去,它的下游穿过中国腹心地带,成为水上运输的大动脉。 
我们走进布满云杉和铁杉的丛林,然后往下走过覆盖着冰的小路,来到浮满泡沫的白冰溪,溪水从乱石砾上面欢快地奔腾越过,两岸紧连着浩瀚的森林和杜鹃花的世界。 
溪沟上架着一座小石拱桥,附近几个月前发生过一次血战,离丽江不到二十英里处,来了一百二十个藏族匪徒,与汉族士兵发生了冲突,汉族士兵几乎被全部消灭,而对方只有一人丧命,他的长大褂儿,或者什么遗物之类还挂在灌木上,再往前一路上有一付空棺材,是汉族人丢下的,血战之后,他们未能找到所有的尸体。 
前面的森林里长着橡树、云杉、冷杉和铁杉,夹着杜鹃花和藤蔓植物,我们走过时,大雪覆盖了半山腰斜坡上的青苔地面。在我们上面是棕色的高山草地,与黑糊糊的冷杉林相连。最高处是悬崖峭壁,得依拉罗柯(Dginaloko)峰象一顶帽子盖在上面。                   
未开化的倮倮人
在宏伟壮观的境地,我们搭起了帐蓬过夜,天很冷,士兵们坐在哔剥发响的篝火周围,为了防止被袭击,我们放枪,让土匪知道我们在干公事,一会儿,大家就在到木里的一个宿营地安静地入睡了。一轮初升的红日,使大家从平静的睡梦中醒来,在海拔12,000英尺的高山上,寒冷极了,大家动作迅速,很快我们就上路了,这个地区住着未开化的倮倮族部落人,他们静静地走过不可思议的、昏暗的松树林,他们用松木搭高棚,搭棚的木料只毛糙地劈一下,并排起来,留下许多缝子,风往里钻,棚顶也是用木柴片盖的,用石头压住。 
倮倮妇女穿裙子,着短上衣,裙褶样式非常陈旧,裙摆几乎触到地面。他们戴着宽边帽,宽边且下垂,恰似古时鱼龙的头,他们都是蓬头垢面的,多数孩子看起来都很可怜,肚皮鼓胀着,脚杆象火柴棍。 
看到寂静而奇异的森林和鬼一样的土著居民,我的心情一直非常忧郁,好不容易才到了纳西族的一个小寨子~~巴依凹(Bayiwua)。这个寨子坐落在半坡上,从这里可以饱览丽江玉龙雪山,特别看得清楚得依拉罗柯(Dyinaloko)象城垛一样的顶峰。 
我们在山顶上一个秀丽的寺庙里夜宿,从这里可以鸟瞰下面的寨子。 
太阳落山后,余光照射在城垛一样的山峦上,好一幅美丽的画景啊!雪山巍巍,象冰龙浮游空中,因为下面的山谷弥漫着蓝褐色的薄雾,唯有峰巅和冰原反射着秋月的银光。 
白依凹的纳西人不同于丽江的纳西人,不如丽江人开化,因为他们隐居在僻静的深山密林里,他们的女眷非常土气,象鹿子一样羞怯。 
她们的衣着也不同于丽江坝子的姐妹们,她们穿裙子,着短上衣,裙子褶叠多,带白色镶花边,耳朵上挂着很大的铜耳环,或者银耳环,视其家境而异。耳环很重,用绳线拴在耳朵上,或者系在头发上。 
男人们穿蓝色棉布裤子、短汗衫,外面披没有硝毛的山羊皮褂,他们什么也不会造,只过着非常原始的俭朴生活。 
太阳出山前,一大早,我站在寺庙门口的平台上,观看雪峰,由灰暗变为粉红色,很快山岭变为血红色,而脚下房上冒出的炊烟,象轻纱飘过山谷,时而被黑褐色的冷杉树刺破。                   
猎狗守卫山洞
我们爬过山冈,越过茂密的森林,在西是深洞,直通金沙江峡谷,深达数千英尺。 
我们在松杉林里走了好几个小时,粗大的树干使我想起卡兰克(Karnak)寺庙的柱子。 
我们遇到一行藏族马帮,来自打箭炉,在我们的东北方离此二十来天的路程,他们说路上没有土匪,不必害怕,这消息使我们振奋。 
第三天晚上,我们在黑沉沉的云杉林里的草地上宿营。附近有一个冰封的小溪,在我们后面是数百英尺高的石灰石岩壁,壁上有一些黑糊糊的洞穴,引人注目。正当大家准备晚饭时,我爬到了峭壁下。 
我发现洞里住着纳西族牧羊人,由猎狗守卫着,小一点的洞子真象峭壁上的橱柜,由牧羊人住着,为了防止绵羊走失,他们用松木做洞门。当我们走近时,牧羊人都躲起来了,要是可能的话,他们已经逃走了。 
第四天,我们走过了拉坡山(Laposhan)东面的斜坡,这座山脉岩垒垒、峰峦叠叠、上上下下,我们越过好几个关隘,跨过冰封的小溪,走过冰雪覆盖的沼泽草地,点缀着低矮的蓝色杜鹃花,爬过侧面的山梁,出现了一片片令人神往的奇观,深邃的金沙江峡谷,圆盖形的山嘴,使我想起了科罗拉多大峡谷,这里看不见河流。 
然后,我们往下走过一个干燥、狭窄的石岩山嘴,长着低矮的橡树、杜鹃花和松树。一条蜿蜒崎岖的羊肠小道往下通到神秘的峡谷,太阳下山了,因为到处找不到水,我们只能继续朝前赶路。最后,天黑尽了,我们来到一个纳西族人住的小茅屋屋侧,险峻的峡谷上有一块台阶式的,满是石块的玉米地,我们的帐篷就搭在这块地里。 
一天的疲劳的行进之后,我们刚一停下来过夜,我就开始记笔记。突然,我们被凶猛的号叫声惊动,一群豹子向我们的宿营地窜来,骡子变得惊骇不安,嗥叫声越来越近,我们开始向漆黑的夜空鸣枪,以期赶走野兽。但使我们惊讶的是,豹子似乎变得狂怒了,不但不逃走,反而向我们靠近了,我们在骡子周围烧起大堆篝火,终于赶走了“大野猫”。 
在可怜的宿营地度过了不眠之夜以后,我们沿着石峡谷下到了老撮洛(Lautsolo~贫穷的纳西人居住的一个小寨子,他们饱受甲状腺肿大之苦。我们沿着小路跨过小溪,绕上另一座岩壁,狭窄的小道十分危险,一步不慎就会掉进巨大的裂口。 
金沙江峡谷那边的风景宏伟壮丽,语言是无法描绘那些雕塑般的雄伟山川的,从悬崖之巅眺望,数千英尺下面,一条蓝色水带逶迤着,一条狭窄的山谷向外张开,进入金沙江主峡,直向我们的东面,终止于巨大的石灰岩悬崖,金沙江在一个向南的狭窄山谷中消失了。 
几个小时的石径小道,把我们带到了房屋分散的奉科镇和金沙江大渡口。 
尽管摆渡的纳西族人对我们非常友善,因为运输队过河得花时间,我们决定在离浸透鸦片味的小茅屋附近扎营午餐,这里海拔不到6, 000英尺,天气酷热。 
这段的金沙江至少在冬季平静而和缓,但到了夏天,就非常危险,常常不能过渡。 
俯视南面烟雾弥漫的峡谷,使人生畏,从这里到拉坡(Lapo)一段金沙江鲜为人知,因为沿江两岸的悬崖峭壁尚无白种人踏过的足迹。有人告诉我,只有一条非常狭窄的小路蜿蜒在那些峡谷的光秃秃的石壁之上,气候非常闷热。 
有的人牵、有的人推、有的吆喝,终于将马匹和驮子渡过了金沙江,那只漏船运载了十次才渡完,很快我们又给马匹套好了鞍子,继续赶路。我们走过半山腰的草坡,路过一座外表庄严的喇嘛建筑物,里面收藏了很多民间供品。 
现在,我们到了半独立的蒙古族王国~纳西部落的一个分支。                 
祈求菩萨恕罪
我们还要翻越一座巨大的山脉和幽深的狭谷,才能到达永宁坝子,我们在一个小寨子里过夜,我占领了一户纳西人家的私人圣地,如往常一样,我总要叫人把住房彻底打扫一遍,然后我出去走一走,等待运输队的到来。 
与此同时,房东好像在焚香祈求菩萨宽恕,因为突然闯进了一个外国人,满屋烟味,令人恶心,祭祷时还不断地敲锣鼓,由于没有窗户,恶心的烟子出不去,我只好到外面露宿,以青天当屋顶,明亮的月光使我很难入睡。 
爬金沙江峡谷与下山一样困难,右边漫长的小径蜿蜒向前,夏天洪水把路冲刷成了一条石径。我们沿着“之”字形盘山小路,迂回向上爬行。 
若在秋天,空气清澈,我们脚下的景致一定美极了。现在冬天的雾气虽然给峡谷增添了几分神秘感,但雾朦之中,许多美景不能看见。 
在一天令人疲乏的爬涉之后,我们到了一个理想的宿营地,凉爽而宜人,因为现在是海拔1, 000英尺。 
再翻过最后一座横亘于金沙江和永宁之间的大山脉,我们就到了蒙古族的首府了。 
一个晴朗的早晨,空气里散发着杉树油脂的芳香,我们穿行在石灰岩的深谷里,小溪流已经封冻了。 
我们在幽暗的森林里,向顶峰盘旋而上,当我们到山顶一块平坦开阔林地时,红日喷薄而出,照耀在我们身上。 
在一座房顶下和墙缝都冒烟的木屋里,几个蒙古族人隐蔽在那里,把守着通道,一看见有土匪出现的迹象就跑去报告永宁寺庙的总管。                 
到达永宁寺庙
经过巨大的峡谷和沟壑,来到永宁坝子,好像来到另一个世界,心情骤然令人愉快起来,这里云集着鸭子、苍鹭、鹤与鹅。当天下午,由喇嘛的管事带领,我们到了寺庙和下榻的地方,这位喇嘛没有胡须,衣着不整洁。 
永宁就是纳西人常说的宇林或者宇立,因为他们读不清后鼻音ng,这儿是三个土司的活动中心,他们的祖先是蒙古人,在十三世纪由元朝忽必烈可汗封官。 
到了这里才知道木里原来的土司患浮肿病死了,他的弟弟刚在位四个月,他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比他已故的亲哥哥更好客,两年前的亲哥哥曾经客气地叫我不要去访问他。 
离开永宁,我们沿着坝子西边的小路往前走,路旁长着蔷薇花和褐色灌木,其茎杆粗壮,枝上挂着白花,象一串露珠往下低垂。               
遇见鞍銮华丽的骑马队
走过几英里,我们到了凹拉坪(Wualapi),这里是一个肮脏贫困的纳西族寨子,坐落在半坡上。 
从凹拉坪到木里王国领地的边界很近。
过了边界的第一个西番村子是利家咀(Likiatsuin)离木里两天路程。 
艰苦爬越之后,我们来到了一个阳光灿烂的高山草地,它坐落在一个起伏的山腰上,周围长着黑油油的冷杉和铁杉树,高达150英尺,直径达五六英尺,这里没有伐木的斧声。 
听!一个二十人的马队过来了,他们穿着耀眼的长袍,金丝锦缎上衣,他们骑坐在红色的鞍毯上,鞍銮上装饰着豹皮,每个人左侧都擎着银质佛教神陵,并携带着用来途中保护的圣物箱。 
一个地位低下的喇嘛挡住我们的人,粗野地问我们到哪里去? 
我们还来不及回答,一个武士喇嘛示意我们的人让路,因为是喇嘛的弟弟来了,那个纳西士兵粗暴地回答“你自己让吧!我的主人在后面!” 
这时,我参加了他们的对话,我给喇嘛讲了一通话,并辅以威胁的手势,那位武士喇嘛把大拇指向上一扬,顺从地回话,以最谦恭的方式致意,这种藏族的习俗在当时很时兴。 
我们走过了马队,双方未作任何致意的表示。
热水在脸上和手上结冰 
我继续爬过一条陡峭的石径,左边是高高的悬崖,崖缝里长出的杉树根支撑着悬空而挂的巨大石块。天色变黑,森林寂静,手表指向了五点,可是我们离预定的宿营地尚有相当一段路程。 
因为看不到后面运输队员的踪迹,我们决定在离悬崖很近的一小块草坪上过夜,周围盖着很厚的积雪,却没有水,暴风雪穿过森林,从山崖上卷下来,为了防御,我们围着巨大的冷杉树干挤在一起,运输队的骡子到达时,累得半死不活的样子,没有住房过夜,豹子在周围觅食。 
然而,如果我们再往前走,将会更冷,气压表已显示海拔14,000英尺。我们僵脚僵手地搭起了帐篷,雪在继续下,风越刮越猛,我们用积雪煮咖啡,草率地做了一顿简便的晚餐,然后钻进了毯子。 
第二天早晨,天气晴朗,但是天气异常寒冷,当我梳洗时,脸上和手上的热水都结了冰,我们高兴地离开了宿营地。 
我们达到了海拔15,000英尺高的一个关隘,这里阳光灿烂,我们右边是一座大山脉,山顶盖着白雪,金光灿烂象宝石。 
关隘一向被认为是土匪出没的地方,他们就埋伏在巨大的悬崖后面,但是我们没有遭到骚挠。 
我们在陡峭的冷杉和云杉树里往下走,低矮的树木是杜鹃花,地衣植物是苔藓,裹着树干,覆盖着巨大的石砾,一切宁静无声。 
小路往下通到伸向深谷的一个山嘴,峡谷里流着的正是木里河,左边,一座高大的山脉,顶峰是完整的锥形火山遗迹,由此证明这里发生过巨大的地壳隆起。 
一个士兵把我带到山嘴,指向北面的一个斜坡,那就是木里,沐浴在阳光下,我还看到一个层层叠叠的山峦,酷似田里的犁沟,自北向南一条深沟,这正是木里河的上游~理塘河,向东流入雅砻江,在离这里几个礼拜路程地方汇入金沙江。 
因为不经通报,就不能到木里寺去,我派了一个士兵带上我的名片去见喇嘛王,说我第二天要进首府。曾经到过木里几次的纳西士兵急于要我奉送喇嘛合适的礼物,以免遭到冷遇。               
喇嘛欢迎我到木里
我们在海拔8000英尺高的木里河岸搭帐篷宿营,在这里我们第一次结识了木里的村民,特别是背麦草和大麦给运输队骡马的那个妇女,她们身着暗黑色的毛织镶边裙子和皮衣,她们的一大盘头发多数是假的,装饰着用四川假硬币串成的发环,这种硬币在这个地区很普遍使用。 
黎明时,我们拔营出发,离开了湍急的溪河,爬上西边的山坡。我们走了约两英里路,就遇到一个喇嘛,身穿深红色毛织长袍大褂骑在马上,马鞍褥上套着豹皮和西藏毛毯。 
他跳下马来,摘掉头巾帽,深深地鞠了个躬,恭敬地呈上土司的名片,用藏语诵说了一段话,意思是土司向我致意,邀请我作客,这是与我前往木里寺的炊事员翻译的,他没有与运输队的其他人一起留下。 
喇嘛带领我们绕着山坡向上爬,走过金字塔形的石碑,上面刻着未曾见过的咒语真言“啊、嘛、呢、叭、咪、哞”(哦!宝石在莲花里,阿门)。 
转过山嘴的一个急弯,就到了木里寺的墙外,大门直通城堡,显贵的喇嘛列队等候着,鞠躬欢迎我到来。 
我被陪伴着沿木里寺的围墙来到一座新房子,外面是一个斜台木里寺的经堂外,当我舒服地入座后,他们问我希望什么时候去见土司,他很想见我这个陌生人。 
我请喇嘛转达我对土司阁下的问候,等我后面的运输队一到,换上礼服,就去见尊贵的土司阁下。               
木里——首府和喇嘛寺庙
据说木里土司始于满清,有名的雍正皇帝1723年登基得到呈奏,说他们打仗英勇,于是封给他们永远统治木里的大权。 
木里土司管辖9000平方英里的领土,比我们美国的马萨诸塞州面积稍小,但是只有22000顺服的臣民。 
木里王国山峦重叠,不可能耕作,仅只理塘河两岸以及理塘河支流的河谷地带才有可耕地。 
虽然木里是首府,但实际上只有340户人家的喇嘛领地,有700个喇嘛在寺里念经。村民们分散地居住在下面山坡上的窝棚里,他们非常贫困,他们常常害怕喇嘛王和他的吸血的仆从。王国有十八个喇嘛寺庙,三个大的,十五个小的。 
仅次于木里喇嘛寺庙的是北面直线距离约十八英里远处的瓦尔寨大寺,有270个喇嘛,第三大寺是康坞大寺,木里的东南方,大约25英里的距离,有30个喇嘛。 
喇嘛王由他的管事们陪同,在一个寺住一年,总是同样的轮流次序——木里、瓦尔寨、康坞。对于王国的别的地方,他一点也不了解。 
木里喇嘛属于西藏改革教会的黄教派,他们的长袍总是红色的,但他们教派的区别标志是黄色礼帽,通常是一家有五个男性成员,必须有二至三人当喇嘛,凡家有三子者两人入寺为僧,第三个儿子常常娶几个老婆,继承香烟。 
喇嘛王子的高位是世袭的,继承人总是从弟弟或亡故者的侄子中挑选。统治喇嘛(头子)叫做格瓦尔坡或者叫土司,他把自己限于内部和司法管理上,虽然也被授予了教士的全权,这个王国的第二大官,除了活佛之外,恐怕要算喇嘛司库大臣了,第二贵族官员。 
在涉及与汉族利益有关的事物中,木里土司得到支持与东南70英里的盐源的官吏交往,或者与东边90英里的宁远府交往,然而谁个理睬那些汉族官吏,而汉族官吏非常高兴在他们不安全的地位不受打搅。因此,喇嘛土司也就有力地巩固了自己的势力。 
木里是富饶的领土,因为所有的河流,特别是理塘河蕴藏着金子,能获得一笔可观的税收,淘洗和开采金子的大权,被授给土司下面的四个喇嘛,他们控制得很严。 
非喇嘛的世俗人口常派军事服役,土司几乎每年征一次兵,抵御死心塌地抢夺的满族部落。                 
穿过马厩到觐见室
我的运输队终于到了,我穿戴好就动身去见土司,汉语讲得非常好的总管或者叫贵族司库和土司的师爷,陪我到宫殿——六十年前建造在木里较低边上的一座巨大的石宫。 
与我一道前往的有我的泰国勤杂员、藏族炊事员和两个纳西族仆人,他们都穿戴最好的衣服,带着作为礼物的一支步枪和250发子弹。 
我们被护送到宫殿广场,周围是寺庙,从寺庙里传来司祭喇嘛低沉古怪的咕噜声,还伴随着不整齐的喇叭声、鼓声和锣声。 
通向宫殿的门道是威严的,两边放着威胁村民的大捆鞭子。 
一进大门,就是土司的马厩,又黑又臭,通向一个小天井,院里一棵矮树既增添了光彩,又给这块阴暗的地方带来生机。在黑暗中,我们上了一道宽而陡的梯坎,梯阶密而窄,扶手很低,不起任何作用,我只得摸着走。                   
拜会人和土司
上了两道梯坎,一付油污的门帘出现在我们面前,门帘上留下了许多油污的黑手印。一个西番仆人为我们把门帘掀开,我们走过一间前厅,来到一间又大又明亮的房间,到了土司的面前。 
当我走进时,他站起来向我躬身,示意我在一张茶几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茶几上放着木里精美的东西。 
我很难看清主人的面目,因为他背对着一道开着的凸窗而坐着,而他能看清楚我脸上的每块肌肉。 
土司身高六英尺二英寸,穿着一双精制的鹿皮西藏统靴,他三十六岁,强健的身躯,他的头很大,大腮骨、低额头,他的肌肉松驰无力,因为他既缺乏锻炼,又未劳动过,他的态度端庄、和蔼、笑谈温和、举止雅观。 
他穿一件红色宽松的长袍,一只胳臂露在外面,在束腰紧衣下面是金银丝浮花锦缎汗衣,左手腕上挂着一串念珠。 
土司有一个弟弟,是法定的接位喇嘛,他的哥哥是一个粗俗的利己主义者,他看起来更像一个苦力,而不象个王子,他身穿丝质镶毛皮边的长袍,手指上戴着没有雕琢过的宝石,他是继承香烟的。 
右边一排喇嘛,态度恭敬,低着头,合掌,等待着他最微小的示意,我的仆人站在喇嘛的旁边,比土司的总管更胆大。 
我首先开口,说我听说过许多木里的光辉和土司的慈善,我很早就想拜访他了,他回答说,木里是一个贫穷的地方,我从遥远的美国来拜访他,他感到不胜荣幸,因为我是第一次到这里的外国人。                 
土司的许多问题
我怀疑是否直到那时土司才知道发现了美洲大陆,他一点也不知道有海洋存在,认为所有陆地都是连着的,因为他问他能否骑马从木里走到华盛顿,华盛顿是否离德国很近。
在对话的间隙中,他与总管耳语,但眼睛一直盯着我,窘迫的师爷合着手,躬着身子翻译了一个最令人震惊的问题:“白人还在打仗吗?他们安定下来了吗?” 
接着他又问我,中国是皇帝管还是总统管? 
然后土司突然伸出他的手,要求我给他切脉,要我告诉他能活多久,从这个话题他一下扯到了望远镜,问我是否带了一副能使他看穿山脉的望远镜。 
然后他低声命令一个喇嘛,这个喇嘛带着恭敬的神色,合手作祈祷状,并说:“拿所、拿所”(这是谦恭的默许口语),然后走到后边去了。 
我打量这间客房,空间相当大,墙上装饰着光彩夺目的壁画,描绘了从如来佛到以下诸神的生活情景,支撑天花板的柱子是红色的,还有着镀金的装饰工艺品,虽然看起很杂乱,但在所有这些喇嘛式的辉煌的艺术中,也有西方的格调,因为在漆成绯红色的床杆上是用白色精美的球状物作为衣钩,这类东西任何人可以在廉价的德国啤酒园的树上发现,悬挂在椽子或墙上的是老式的桅灯,用生锈的铁环保护灯罩,很明显这是为了装饰,因为煤油从未进入过土司的领地。 
这儿既没有火柴也没有蜡烛,所有的喇嘛,包括土司和活佛的油污的黑脖子说明这儿不需肥皂。             
土司喜欢听西方生活的介绍
一会儿总管拿着一部幻灯机和一些褪色的照片回来了,很明显土司认为这是满足他的好奇心的极好机会,他们把照片一张一张递给我,我只好从卡片上的英文标题给他们解释每张图片代表什么,第一张是美国华盛顿的餐厅,其余的从英国的温沙城堡到挪威海岸的峡湾,最后几张是在德国啤酒园里战前一群快活的人。 
我尽量解释这些是西方生活的大概反映,对这一切土司默默点头,就我看来,他仍然不太明白。 
讲解图片之后,土司催促我去欣赏木里精美的东西,一个高雅的银丝装饰的瓷器盖着珊瑚状的银盖子,里面盛着油茶,在一个金盘里盛着我认为是土耳其人喜欢的东西,因为忘了我在什么地方,其实是过去的杂色牦牛奶酪,夹杂着一些牛毛,还有椒盐大饼,象石块一样重。 
这实在使人尴尬,为了不得罪土司阁下,我呷了一小口茶,那味道象有泥腥味的盐开水,于是我请求在木里拍照,并拍摄一些土司阁下本人的照片,他微笑默许了,时间定在第二天早上通经以后。
 
正当我们谈论摄影的时候,土司给喇嘛发了一道命令,他们跑出去了,几分钟以后拿了两个用皮子捆着的匣子回来,我非常惊奇他们从匣子里拿出两部法国造的相机,配有高级的透镜,还有几盒东方柯达照相机底片,很多卷印象纸和胶卷,这一切都在大白天打开检查过。 
当我向他们解释这些底片、胶卷和印象纸已经报废时,他们顷刻间一起大笑起来,竟然忘了土司在场,土司解释说这套东西是一个有钱的汉族商人路过他的领地时送给他的。
这里的药品足够开一个照像馆,但寺庙里没有一个人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当我读标签时,他们都畏惧地看着我,未经我的允许土司在当天下午派了一个吓得发抖的喇嘛到我们房间,要他在一小时内学会所有的摄影技术。 
我很同情这个可怜的喇嘛,他的命运注定了要当土司的摄影师,尽管他是我简陋摄影室里谦卑的学徒,但他一定在想,要是我不来这里,他就不会学照像了。那天下午没有学到什么东西。 
两个喇嘛端来几盘桔子和椒盐大饼之后,我向土司阁下鞠躬告别,他陪我走到油污的门帘跟前,为我掀开帘子让我通过。
给考察队的珍贵礼物